Pied Peter

まだらなるピー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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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贯马来半岛

写在前面

在今年的8月4日至8月21日,笔者花费了18天的时间,自泰国的曼谷出发,一路向南,以飞机,车船联运,大巴与火车为主要交通手段,草草纵贯了马来半岛。

沿途欣赏东南亚的奇秀风光之余,对那里的人们,社会文化,产业发展和种种现象,也产生了复杂的情感和思考。尤其我自陆路纵贯了泰国,马来西亚和新加坡三个国家,这三个国家截然不同的政治体制,以及由此所带来的贫富之差令笔者印象尤为深刻。

转眼匆匆,近20天的旅程仿佛还在昨天,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当真的踏上旅途,才对这句话中的滋味更有一番实感。

本次纵贯马来半岛的主要路线

本文笔者将对自己在旅途中所写的一些游记与文字进行收录和整理,由于产生写游记记录下这段行程的想法始于在曼谷第三天的旅途中,以及由于泰国宪法第八条之规定,不允许在泰国境内妄议王室,否则将被视为“不敬王室罪”面临严重的刑罚。而如果想要对泰国这个国家有一些相对深度的认知,泰国王室是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的话题:从街道和公路上随处可见的硕大无比,庄重威严的泰王画像,到各处军警外资与泰王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泰国王室几乎影响和塑造着目及之处泰国的每一寸土地。

基于以上原因,散乱的游记部分对于泰国的内容并没有着墨很多,但在本次行程中,笔者有二分之一以上的行程实际就在泰国境内,因此笔者将在开篇的“作者随思”部分着重去记录和补充对于泰国部分的游记与感受,作为文字内容上的一种平衡。

作者随思

在踏上本次旅途之前,笔者甚少去过比中国要落后,且语言不通的国家。一方面是笔者会因为被丢入一个未知的秩序而惶恐,毕竟很多时候我只是想体验世界的角落,但并没有那么狂热的喜爱冒险;另一方面,东南亚的一些不好的标签和可怕的传说,总会令人觉得,“穷山恶水”。

然而在本次旅途中,我却发现,在东南亚中,我看到了很多兴奋而又熟悉的东西:泰国,马来西亚和新加坡,似乎各自都有着中国大陆地区在改革开放以来发展的各个阶段的剪影。这种在地理位置移动的穿梭中,仿佛在穿越时间长河的感觉,令我振奋,也让我由原来对东南亚未知秩序的恐惧,转为了对未知秩序的好奇与思考。

我们的第一站是泰国的曼谷。

在真的来到泰国之前,我对泰国所有的印象都只是零碎抽象的概念:军政府的政治混乱,金三角的毒枭猖獗,《唐人街探案》和《泰囧》中的民众对佛教的狂热和热情好客。然而真的落地泰国,我震惊的发现,原来泰国王室的影响力是那么的巨大,几乎充斥在生活中的每个角落 — 这是很多影视作品中鲜有涉及的重要信息和背景。在我理解的现代国家中,即使存在王室,也大多是类似于日本的天皇或者英国王室一般,建立在君主立宪基础上的王室,贵为国家元首,却鲜有参政,王在法下,主权在民。他们也许享有着尊敬和财富,但并不具有影响社会法制和普通人生活的权力,整个社会的经济应该趋于市场经济主导,公平竞争,私有制经济焕发活力,推动生产力的进步与社会经济发展;司法独立,国王依然需要遵从法规,除了历史原因带来的尊敬以外,应不过度操弄政治,尊重规则与秩序。

曼谷繁华地带的泰国王室像

然而曼谷街头,沿街每几百米就立起的巨大泰王像就无时无刻让你不感到“王”的存在感和威严是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而这种震撼的现象令我意识到,即使在各国法律中稀松平常属于公共资源的道路,在泰国也不过是王室家族的政治宣传板,甚至是宣示主权,随时可以私有的“王土”罢了。

曼谷商圈的泰国王室像

这种现象令我对泰国的社会制度出奇的好奇,因为落地泰国后,入境检察官的穿着是军人模样,并不似其他国家隶属于政府的行政部门,他们对外国人虽然在依章办事,但你却并不感到这个地方是存在着对规则的尊重,而是有一种凌驾于规则之上微妙的威权,在隐隐影响着什么。查看泰国宪法和历史,我发现泰国人一直以“在东南亚从未被任何外国势力殖民过”而骄傲自居,与之相对的是自古以来,泰国王室便一直掌控着这个国家,即便在二十世纪中叶的时候有过尝试的变法,使泰国在某些领域变得现代化了,但显然很多人们心底里对自由,法制和民主的理解是没有深入人心的,整个国家更多的是在于“国王赏赐了我们自由发展的权利”,以主人翁自居的心态依然居少数。

曼谷商场内的泰国王室像

而泰国的宪法就更有意思了,宪法明确记明,军队的职责在于保护王室,效忠于王室,且第八条也明确规定,侮辱王室在泰国将被定罪为“不敬王室罪”,一旦被举报或怀疑会由皇家警察立案追查。关于这点有一个很有趣的轶闻,据说美国驻泰国大使曾发表过一些质疑王室过度参政的言论,被人举报给了皇家警察,称其“不敬王室“,请求予以调查,然而泰国的警察似乎并未有所动作。媒体报道后,该大使再次发表言论,企图声明他并不是在不敬王室,而是在对泰国的政治制度进行合理的评论,这时泰国皇家警察高调宣布,将对其此番对于解释自己不是在不敬王室的声明,进行”不敬王室罪“的调查。这则轶闻让我看到了这条法令的荒谬之处,也就是这种与所谓”言论自由“原则相悖的法律,公然写在宪法上,势必会造成在执法时充满了政治操弄的空间和选择性执法的余地,那么该法律在实际执行过程中,宛如儿戏,上位法况且如此,下位法不敢想象,这则法规就宛如一块狗皮膏药一样贴在泰国的宪法里,让人觉得哭笑不得,也可悲于法律在此地竟宛如儿戏。

宪法宛如儿戏和王室凌驾于泰国人的方方面面,所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政局不稳定。

游记

纵贯马来半岛 其一 曼谷剪影,中国城 20240806

曼谷的晚高峰,在Chinatown打一辆烧油的三蹦子去郑王庙看日落。看着周围一辆辆摩托车排着尾气呼啸而去,糟糕堵塞的交通伴随着浓重的尾气味,脑海中总会不禁想起祥子拉车的画面。

好久没体验过这种粗犷的混乱了。

纵贯马来半岛 其二 深潜涛岛 20240811

明早随船两潜后就暂时结束潜水的行程了

涛岛(Ko Tao)实在是个好潜的地方,Twins的珊瑚礁和礁石很美丽,Mango Bay无聊但是新手友好,White Rock的热带鱼群像龙卷风一样梦幻美丽,Chumphon的深处藏着无穷无尽美丽的鱼群,不过很遗憾没有看到鲸鲨…

Ko Tao真的太美了,令人震撼的日落,优秀的海况和美丽的海底世界,非常Nice的教练和同行的船员,到处都是现榨完全不加糖但好喝到爆炸的Fruit Shake,如果之前在曼谷看到了一个在快速发展中摸索秩序的新兴巨型都市的话,在Ko Tao完全是另一个世界,堪称世外桃源。

Happy Diving man, World is wonderful!

Please Escape from real world, it sucks!

纵贯马来半岛 其三 潜水工厂 20240813

在涛岛的最后一天

昨天的最后2潜可谓一波三折,先是起床后莫名其妙起了一腿的荨麻疹,直接取消掉了早上的船。以及连续近一周的船潜和前一晚的夜潜让体能到了崩溃边缘,气压的变动导致之前在日本做过根管的牙阵阵剧痛。

不过好在吃了药之后情况在中午得到缓解,下午得以照常出海。下午的船潜是在涛岛经历过风浪最大的两潜,不过汹涌的海浪之下是无穷无尽的沙丁风暴。在Twins我终于找到了潜水自在的感觉,不过这是第三次造访Twins了,已经没什么新奇的东西了。

第二潜在White Rock,算上夜潜是第四次造访。据教练说这里有海龟和沙丁风暴还有很多美丽的热带鱼,很遗憾,到最后都没见到海龟,不过沙丁风暴和美丽的热带鱼群还是令人一饱眼福。以及虽然风浪很大,但能见度也出奇的高。

下午回到房间后昏睡了过去,晚上吃了心心念念很久的香茅烤鱼,大快朵颐后去做了个泰式按摩。我的体能是真的不太行,泰式按摩的每一下都是阵阵剧痛,不过一套下来后竟然感觉自己多年的颈椎病都被治好了,还是蛮神奇的。

今天就要离开待了一周多的涛岛,前往甲米了。这个地方在来之前只知道是所谓的“潜水工厂”,但这几天所认识的鲜活的人和绚丽的大海,告诉我这座岛屿绝不是一个简单的标签所可以概括的。

再见涛岛,我们还会再会的!

纵贯马来半岛 其四 甲米跳岛 20240814

从涛岛一路车船联运近500km后,到达了安达曼海侧的甲米。

甲米的奥南海滩,日落也很美丽,色彩虽不似涛岛般绚丽多彩,因为这里也是攀岩胜地的缘故,会有很多光怪陆离的海中岩石,与日落呼应下又别有一番风采。

甲米比较有名的是跳岛游,晚上匆匆报了个半日旅行团后,今天中午就匆忙出发了。

从Nammao Pier出发,依次巡游:Chicken Island-Tup Island-Ma Tang Ming Island-Poda Island-Railay Beach。基本每个岛都会停船靠岸,因为很多岛屿陆地和沙滩真的过于狭小,所以多半都是自由浮潜在浅滩附近的海域,去观赏热带的鱼群。其中印象比较深刻的是在Tang Ming Island的水中巨岩附近浮潜,看到了成群结队的三眼鳐,在Poda Island,由于被一只可爱的寄居蟹吸引,几乎逗他玩消耗掉了我所有的岛上时间。

莱利海滩的日落也是很绚丽多姿的,只不过最近在海岛上的时间过于长,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在莱利海滩整顿休息后,夜晚我们来到了Hat Noppharat Thara附近,在这里,船长给我们展示了夜晚手搅动海水会自主发光的浮游生物。一种很神奇的体验。

一片欢歌笑语中,半日的跳岛游结束了。在回程时下起了雨,夜晚的雨中,坐在行驶中几乎没有灯光的Long Tail Boat里,还是别有一番风味。

纵贯马来半岛 其五 镜湖泛舟 20240816

昨天上午非常的慵懒,和对象在酒店里躺了半天恢复能量后,决定前往甲米的另一个景观胜地:镜湖。

镜湖的皮划艇(Kayaking)是最有名的,我们俩租了一只300泰铢的皮划艇后,便开始荡舟。我们租皮划艇的地方并不是镜湖,而是一个叫Khlong Rut的地方,在这里荡舟1km左右才会最终到达镜湖。

作为两个皮划艇菜鸟,我们对自己的能力高估严重。湖里有很多崎岖的树桩沉木,总会时不时将皮划艇卡住;亦或又有很多藤蔓,让我们不知所措。不过镜湖实在是个美丽的地方,当划入其中,宛如进入了一个空灵的静谧空间,四周的树影缀着斜阳,时不时有一两只白鹭在水面和空中游荡,别有一番滋味。

Kayaking耗费掉了太多体力,上岸后,我俩找老板问了个吃香茅烤鱼的好去处,飞也似的去了Ao nang Landmark夜市。这个地方规划的很像国内的商业街,一股熟悉的氛围扑面而来。我点了19年在东京汤岛的泰餐店吃过后一直念念不忘的香茅酸角酱烤鱼,以及两杯Fruit Shake,在夜市民间歌手的粗犷歌声中和一场泰拳表演赛中,为在甲米的行程画上了句号。

我们昨天上午还发现我们丢失了不少放在酒店的泰铢现金,但是由于下午要去玩,就先没有做详细统计。今早统计后发现差不多丢了3000泰铢(约600人民币),上网浏览资料后发现这似乎在甲米属于常见现象…气愤之余,在退房的时候跟前台报了告,不过找到的希望应该是不大了…

我们今天将前往泰国和马来西亚边境的小城:合艾。甲米(Krabi)的巴士站非常的朋克,总会让我回忆起这个世纪早些时候,在乡下老家的巴士站,甚至比那个还要脏和破旧。很难想象这大概相当于国内一个省份的交通枢纽。不过好在巴士本身还很舒适,欣赏着沿途的风景,向合艾(Hatyai)缓缓驶去。

纵贯马来半岛 其六 合艾,边陲奇遇 20240817

颠簸5个小时后,我们到达了泰国和马来西亚的边陲小城:合艾(Hatyai)。说是边陲小城其实并不准确,因为真正的陆路口岸其实是在大约1小时车程的Padang Besar(巴丹勿刹)。

从甲米到合艾颠簸的旅程令人十分疲惫,我们当晚只是在酒店的周围巡游了一圈,发现这个地方不愧是文化熔炉:遍地的华语标牌,因为处于边境周围四处都是森严的泰国王室画像,极其破败的,但是很国际化的,现代化步行街与商场…在一间类似于国内上世纪90年代的商场中,我们草草解决了晚餐。

次日清晨,我们去看了看合艾的地标建筑之一:合艾钟楼。这个钟楼是为了纪念一个下南洋的华人企业家逝世三周年而设立的,以钟楼为中心是一个市民文化广场,时不时传来歌唱的声音。

我们的中饭说起来极其有趣,开始本打算在一家当地评分不错的泰餐厅去吃,但后来发现那家餐厅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国际化:老板完全听不懂英文,餐厅的菜单完全是泰文,即使有所谓英文版也是泰语的音译,完全不知所云。我们最终放弃了那家餐馆,去了隔壁一家华人开的素食餐厅,吃了一碗简单的素食面和素炒盖饭,便匆匆赶往合艾车站。

从合艾前往巴丹勿刹的旅途,应该是此次纵贯线之行对我震撼最大的。因为他横穿了两个国家,巴丹勿刹车站实际上也有两个,一个在泰国,非常的破败落后,没有成型的检票系统,甚至站台和机车破败到锈迹斑斑与没有窗户,车厢里没有空调,拥挤和充满腐臭味。(在下图中可一窥一二)泰国王室无处不在的威权压迫感充斥着车站的每一个角落,告诉我们这里普天之下皆为王土,在泰国的每一个角落,都有王权所在;一个在马来西亚,是KTM的车站(马来西亚区域性通勤轨道交通,有些类似德国的S Bahn和RTM),充满了现代化和电子化。马来西亚王室虽有画像,但并不会让人感到很有存在感。

由于在泰国时,根据泰国宪法第八条,讨论或侮辱王室一经发现会被判处不敬王室罪,遂我在游记中对泰国的政治,经济制度所题不多,社会观察和文化角度也因为前面的原因不太能说很多。之后也许会专门写篇博文去谈谈自己的想法,感慨还是蛮多的。

按下这些不表,在两个巴丹勿刹,泰国一侧还是那种国内90年代的乡村铁道站台,落后和文明未开化似乎不需多说太多;而在马来一侧,我感觉我来到了21世纪10年代的中国。这种宛如穿越两个世界的历史迷离感,何尝不是一种神奇的体验呢?

我们在马来的目的地是槟城(Penang),在那里有对象的朋友在那里等着接驳我们。KTM的一路上,一片绿意,马来的城市和道路规划与国内如出一辙。回想起泰国,那里似乎并无太多的规划,一个个的蓝白相间的板房在道路两旁散列而过,混乱而又斑驳。马来与泰国的不同,让我感受明显的除了基础设施,还有车厢里的人。KTM的车厢内,多了包着头巾的女士们,和皮肤黝黑的非洲裔,马来西亚的警察更加现代化,泰国那边的军警不分家,时刻提醒着在皇权之下,军政府作为国王的代言人渗透在泰国的每个角落。一路的KTM,我们到达了Butterworth,在这里我们和朋友碰头,坐渡轮前往Georgetown。

纵贯马来半岛 其七 槟城,挚友,遥远的故乡 20240820

槟城是一座很奇特的城市,虽然位于马来半岛,但整座城市几乎都在讲华语,且所用文字是和大陆相通的简体字,饮食文化和生活的食品品牌也几乎与大陆无差。居民也是压倒性的以华人为主,孙中山的故居遗迹散布全岛。

这座城市的存在,便记录了当时大陆沿海省份的侨民为谋生路而下南洋的可歌可泣的故事。海滨一侧林林总总的姓氏桥,姓周桥,姓林桥,也佐证了华侨在此地的奋斗史。

我们在槟城见到了彬彬,他是位大马华人,华文和马来文都很好,带着我们从Butterworth码头渡轮到George Town。在槟城,马来文是第一大主流语种,其次是华文。从码头打一辆Grab,我感觉我仿佛回到了大陆:沿街尽是中餐馆,玲琅满目的招牌皆是熟悉的简体中文。恰好酒店门口有一家叫做“鸡煲之家”的店,安顿好行李后,我们三人在那里一饱口福。

彬彬是个非常热情和好客的人,第二天,他带着我们坐着巴士,去码头侧的古街和曾经的殖民区观光。虽说是古街,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厚的南洋华风,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令人眼前一亮,格外着迷。现代风格的壁画描绘着在此地定居的华人的童年生活,一种怀旧感夹杂着惬意的生活氛围,让人总能多多少少会想起自己童年的影子。槟城的早茶茶室真的美味至极,这里力推位于槟城艺术街区的“龍鳳茶室”,他家的海南吐司和鱼汤米线堪称一绝。

不过彬彬作为本地人,也许对壁画墙等观光圣地并不太感冒,草草走过一遍后,我们去了颠倒博物馆和Glow Planet。颠倒博物馆真的很有趣,艺术氛围感和颇具创造性与冲击力的照片,都让人难忘流连。在拍摄了很多有趣的照片后,在旅客留言墙上留下自己的明信片,也不失为和旅客们创造联结,继往开来的一种方式。

在当地的霸王茶姬吃过“午茶”(?)之后,下午我们去前英殖区游览。在那里有一战纪念碑,有各式各样的英式议会与法院建筑,以及华商会,基督教堂,观音庙和印度神庙,各个地区的文化象征在此交融,让人感到这里对多样文化的包容。

临近傍晚,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我们回到了酒店,彬彬热情的要帮我们打印拍立得相片,在一番叙旧后,我们在街边的大排档吃了肉骨茶和菜鸡饭作了晚饭。

第二天是女友的生日,不过因为我们忘记了挂门牌让酒店清理房间和换床单,她有些过敏。我们起的很晚,在临近中午又回到了昨天的“龙凤茶室”,在槟城吃茶真的是永远都不会觉得腻。我们重走了昨天草草浏览的姓氏桥和壁画街,姓氏桥的水屋古色古香,很有水乡的感觉。

随后我们去了昨天草草路过的一间书店,那里卖马来文·华文·英文三语的图书,因为制度原因,这里汇集了很多国内不会出版的华文时评,和一些台湾书商的图书。南洋的书总会别有一番味道,也许是地理位置处于世界的十字路口,很多洞见很是犀利,文笔之中有一种别样的风情。大马的书籍也是一等一的贵,四本书大概就花费了近400人民币,不过我也知道有些书籍只能在特定的地方才可以买到,也算是一种精神上的旅行簿吧。

晚上彬彬很早放了工,我买了个水果蛋糕,在光大的shopping mail,我们和女友欢度了她的21岁生日。异乡与友人一起度过生日,谈笑间说起明日的离别,不禁多了些苦楚,留下了眼泪。

今天我们早起收拾了行李,来到槟城国际机场飞往我们此行的最后一个目的地:新加坡。

槟城的机场很小,和邯郸机场有些类似,熟悉的华文和候机厅,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家乡。

果然人的文化认知并不与地理位置有关,有华人和汉字的地方,即使再遥远,也是远方的故乡。

再会,槟城!

纵贯马来半岛 尾声 狮城,世界的十字路口 20240821

从槟城起飞的班机延误了近1小时,不过好在几乎准点降落在了樟宜机场。

新加坡是一座属性鲜明的城市,来此的人们或是为了商务出差,或是来此求学,或是来此从事金融或互联网行业…作为世界的十字路口,花园城市,唯独缺少的似乎就是观光的标签。

查看飞行日志,我一共来过樟宜机场4次,其中有2次是来此地转机飞往第三国,一次是来此更新证件,一次是来这里见投资人/参加互联网行业的meetup。

细细数来,我竟没有一次是来新加坡观光的。不过新加坡似乎也并没有什么观光名胜。自从被马来西亚逐出联邦被迫独立后,国父李光耀所率领的人民行动党对新加坡进行了一系列雷厉风行的实用主义改革,赋予了这座城市法治化与开放的金融与外资经济制度,使其逐渐成为了世界金融,航运,第三新兴产业(如加密货币)的中心。强烈的国家资本主义记号和以淡马锡控股为代表的“国有”投资机构缔造了这座城市的方方面面:整齐,划一,纪律严明,干净整洁,政府廉洁,投资资金运转率高效,法规可以很快跟上产业发展….这些优点带来的一个直接不足就是,这里整体上很像一座人造之城,所谓的高新产业园区,实验园,高效的经济发展似乎并没有带来什么对既有文化产业的再开发。

于是作为本次纵贯马来半岛的收尾,我们决定主要在樟宜机场度过。樟宜机场作为世界航空重要枢纽,也是新加坡政府人造新城计划的重要一环。他们希望把机场打造成新加坡的重要名片,同时依靠其巨大的客流吞吐量和随之而来的来自世界各地的高消费群体,将这部分客流转化为消费动力,将机场建造成一座人造商业之都。主开发商Jewel也不负所托,邀请了世界上著名的设计师们,开发了地标性的Rain Vertex(世界上最大的人造室内瀑布),SkyTrain小火车,和令人咋舌的巨大商业综合体。

实际体验之下,这座集新加坡政府与顶级开发商联手打造的星级机场,也绝对算得上首屈一指。首先在于其无感的入境政策,樟宜机场已经实现了无人工审查的全电子入境,有一套完善的叫做MyICA的系统,只需事先在app上填写好入境卡,绑定好邮箱,无论你是否持有新加坡护照,都只需将自己的护照放在闸机扫描器上,由AI识别校对信息后即可实现无感入境,以往的入境戳由ICA的即时邮件完成,无论你来自世界的哪个角落,都可以在这里体会到真正意义上的宾至如归。

由于新加坡的属性原因,樟宜机场已经修建到了不可思议的T4航站楼,目前T5航站楼也正在建设中。航站楼间活脱就是一个小型的未来都市,有最大的人造室内瀑布Rain Vertex,整个设施对于网约车等新鲜事物的规范性也达到了令人发指的精确到等候区精准到baseline的水平。傍晚的Rain Vertex的灯光秀也成为了一大靓丽的风景。

由于此行我是从泰国,到马来西亚,再到新加坡,所以切身体会到了发展水平的参差,以及贫富的两极分化。但我认为这实际与政权对新兴事物的开放态度和人才的教育程度成极大的关系。泰国的王权与民智的质朴甚至有些愚昧;马来西亚的马来人与华人之间政治上无间断的勾心斗角,从巫统到民阵(笔者注:“巫统”和“民阵”皆为马来西亚政党的名字。),无论哪党执政,平衡尖锐的马来族与华族矛盾都是开放激进的经济政策的绊脚石。新加坡由于全面接受英制,竟反而缔造了不可思议的发达。

在粗粗逛了樟宜机场的四个航站楼,和坐了Skytrain小火车穿越“疯狂动物城”后,我们还是决定打Grab去市区尝一尝牛蛙风味美食与地标Marina Bay的打卡。由于整个东南亚都是Grab通行,所以打车费用方面格外感慨深刻。新加坡作为最发达的城市,消费水平也是一等一的高,在新加坡的消费几乎与纽约和伦敦平齐。在肉疼之余不禁感慨,似乎世界上可以数一数二的发达地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就是尊重人的价值,哪怕是做餐饮或者网约车司机这样的small business也会给予其公平性的让利与支撑起其生活的利润,与之相对的便是高昂的生活成本,也许这样才能让中产阶级尽可能的保持在绝大多数吧。

Merlion和Marina Bay的风景依旧是那么迷人,Lor 9 Gel路的田鸡粥也是那么的美味,吃完粥走去地铁站的路上,周围整齐划一的组屋与花园般的街景令人心旷神怡。在地铁的Local Music is Made in Singapore的报站声中,我们回到了樟宜机场。欣赏了Rain Vertex美丽的夜晚灯光秀后,我们登上了返回东京的航班,在流连中结束了这段奇妙的旅程。

纵贯马来半岛 后续 从牙痛的医治来看日本与东南亚的医疗 20240822

昨天回到东京后,半夜发作了急性的根尖周炎,几乎没怎么睡好。根尖周炎实际上在我前几周的旅途中也有发作,当时我依靠自己的判断,加之阿莫西林在泰国不受管制,于是便开了一周的阿莫西林自行医治。刚刚早起去看医生后,发现医生的判断和我当时的判断一致,不过由于我之后的行程,阿莫西林等抗生素在马来西亚和新加坡受着严格的管制,于是便只能被迫停药。抗生素不严格按照疗程服用的后果是十分严重的,短短断服3天,便遭到了细菌的反杀,诱发了急性的根尖周炎,疼起来真的叫一个痛不欲生。

说起来我7月29日才结束了最后的治疗,短短不到十天时间,怎么就又复发了?查了查资料后,我觉得是由于在涛岛潜水时,水下和地面压差的缘故,导致我做过根管的牙,虽然是恰填,但依然会加压冲入一些压缩空气,深潜时由于压力的变化,根管内的气体压缩后又膨涨,最终发作了急性根尖周炎。

看过医生后,医生依然是给我开具阿莫西林服用,但日本的严格抗生素管制导致他给我开具的量和泰国的量可谓天壤之别,根本不起作用。泰国的药品管制非常松散,远没有日本般严苛,阿莫西林随处可以买到,且量大管饱,一粒含有效成分500mg,一次2粒,一日两次,可谓高强度杀菌。反观日本,阿莫西林一粒250mg有效成分,一日三次,且由于日本的Generic药品的政策,胶囊内有效成分的活性并不能得到充分的保证,如此对比下来,我在日本的用药量仅为在泰国时的1/3。

无论我与那位医生怎样争论,他都不愿为我开具如此大剂量的阿莫西林,并告诉我虽然见效不会很快,但会好起来的,在治疗期间可以为我开具大量止痛片。这番言论对于当时痛不欲生的我来讲,真的是怒不可遏。于是在服用了一剂阿莫西林和两片EVEA止痛片无果后,我决定放弃掉对这名医生的幻想,去投奔其他医生的怀抱。日本的医疗市场化做的十分发达,尤其是牙医,并不像国内那样以综合性大医院为主,集中医疗资源,而是一个一个的专门医诊所,交由市场去选择优秀的医疗资源。不过对于一个不是本地人的外国人,在纷杂的诊所中选择出优质的医生还是件不太容易的事,且大部分诊所都采取预约制,医术精湛的诊所可能预约早就排到了一周之后。

为了解燃眉之急,咽下止痛片后,我展开了拉网式的自救搜索。依照谷歌地图的评分和那些医院官网的介绍,一个一个致电去咨询能否去就诊。由于我对自己的病症了解十分精细,于是致电没有一句废话,开口就问医生“能否立即处置急性根尖周炎,已经发病一周,阿莫西林停药后迅速复发,目前牙龈处鼓起大块脓包,自发与咬合痛,伴随牙齿松动”,在我的叙述下,接电话的护士很快便能理清病症,然后迅速帮我定位那间诊所有没有可以主治“口腔外科”和“牙体牙髓”的优秀医生,以及可不可以在一小时内帮我安排出时间。在这种拉网式的致电询问下,终于在离家500米的地方找到了一间精通此类病症的医生开办的诊所,我火速前往,他很快帮助我安排了手术,到了那里几乎没有任何等待,直接拍了X光,然后就打了麻醉切开了脓包,注射了抗生素,开具了更加广谱和有针对性的抗生素,算是救了我一命。

然而这是这颗牙自坏掉以来第三次出现这种紧急的状况了,这次经历也让我不得不正视是否在脓肿消去后拔掉这颗牙并重新种一颗。对日本种牙市场的调查让我有点绝望,包括但不限于价格贵,时间巨长无比,以及长时间一侧缺牙导致的咬合风险。

不过身体和健康的问题总是不会等待我去犹豫的,在这一遭劫难度过后,我最终还是不得不去认真对待和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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